回涯 第82节（2/2）

回涯回涯 第82节

&esp;&esp;沈岁嘴唇翕动，无声骂了两句脏话，为表大度控制着嗓音，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：“宋门主！”

&esp;&esp;宋回涯被他抑扬顿挫的声调弄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，轻轻“诶”了一声。

&esp;&esp;宋知怯也躲到她身后，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。

&esp;&esp;“这厮——”沈岁指着壮汉，笑容扭曲地揭穿道，“这厮从前就是个烂赌鬼，空有一身蛮横力气，可偏生不长脑子。年轻时运气不错，沉迷赌坊，后来叫人做局害了，败光家财不说，连命也险些赔上。郎君替他还了债，为逼他戒赌，说他如若再犯，就杀了他。”

&esp;&esp;壮汉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。

&esp;&esp;沈岁不留情面地点破：“他左手只剩三根手指，是因死性不改，被郎君按着剁了。后来又禁不住他人蛊惑，酒后看朋友作赌，跟着押了一两，被郎君发现。郎君说他留着双手还有用处，若真砍了就没必要再活，于是叫人照他肚子捅了几刀，生生死死地折磨，这才长了记性改好。江湖上的人拿他取乐，都只叫他赌鬼。”

&esp;&esp;宋回涯听着，一时有些惊愕，不知该作何评价，试探问道：“所以你死心塌地跟着你们家郎君，是求什么？报复？”

&esp;&esp;“报复？我为何要报复？他是我恩人啊。”赌鬼很有自知之明地道，“郎君又没捏着我小命，我若要走，他不会拦。正是因为拿我当朋友，才费尽心思地帮我戒赌。他要下不去死手，我至今还是瘫烂泥。”

&esp;&esp;宋知怯还是头一回见到对自己也能如此毒辣的狠人，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，结结巴巴地问：“你、你……你知道不该赌啊？”

&esp;&esp;赌鬼两手环胸，坦率道：“我知道啊。”

&esp;&esp;师徒二人一齐哑声，没了话好说。不大理解他有这份毅力，当初又为何会沉湎于赌博。

&esp;&esp;赌鬼有感而发，恳切说道：“好赌的人，就是骨头贱。莫赌。”

&esp;&esp;他弯腰，一指点在宋知怯额头，凶神恶煞地吓唬她道：“若是哪天你这小丫头也误入这歧途，我可以帮你。”

&esp;&esp;宋知怯看了看自己手指，坚定摇头，拒绝他的好意。

&esp;&esp;这二人互相抖落完对方底细，想起还有一位同伴，默契地将目光转了过去。

&esp;&esp;郑九正细致地在一旁擦拭桌案，将打湿的麻布拧干，折成方块，察觉到视线，冷淡瞥向正闲聊偷懒的几人，只觉他们都有些碍眼，索性端起水盆往屋内走去。

&esp;&esp;宋回涯顷刻觉得郑九周身闪耀着浩然正气的光辉，该是全江湖里最正常最高洁的好人。

&esp;&esp;这才是淤泥里的清荷，深潭下的明珠啊！

&esp;&esp;宋回涯摸着徒弟脑袋，叮嘱道：“往后你要恭敬叫他九叔。”

&esp;&esp;宋知怯心悦诚服地点头。

&esp;&esp;壮汉心生嫉妒，指着自己问：“那我呢？”

&esp;&esp;宋知怯口快：“赌鬼。”

&esp;&esp;壮汉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沈岁幸灾乐祸地大笑，一拍额头，想起什么，朝宋回涯道：“差点忘了正事。今日既来拜会，还是备了礼物的，只是没有带来。郎君曾赠过我一块不错的精铁，只是我这人不善把弄刀枪，所以一直闲置。不知宋门主的徒弟惯使什么兵器？我托人打完送来，当是见面礼了。”

&esp;&esp;宋知怯两眼发光，不好意思起来，扭捏道：“太贵重了吧？”

&esp;&esp;沈岁说：“算不得什么。留着白白浪费，换做金银，又拂了郎君好意，不如赠予不留山，卖个脸面。”

&esp;&esp;赌鬼震惊怒喊：“你来时不是这么说的！”

&esp;&esp;他感觉自己真心错付，惨遭小人背叛，吸了口气，痛心控诉道：“来时你叫我等别太殷勤，届时被人拒了面上不好看！”

&esp;&esp;沈岁只当耳边有只苍蝇在绕，小拇指掏了掏耳朵，又笑嘻嘻问：“宋门主想打什么兵器？”

&esp;&esp;宋回涯还未教徒弟正统的武学路数，只带她练了一段时间的根基，思忖片刻，低头问道：“十八般兵器，你想学什么？不必拘泥于跟师父学剑。”

&esp;&esp;宋知怯一脸崇拜地吹捧：“师父你什么都会啊？”

&esp;&esp;“嗯。”宋回涯避而不谈，复问一遍，“你想学什么？”

&esp;&esp;郑九擦干手从屋内走出，识破她的心思，笑道：“你师父如今无门无派，倒是将别的宗门当成自己家了。你想学的东西，不管她会不会，都能替你‘借’来。”

&esp;&esp;宋回涯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武林同道本该亲如一家，何必高立门墙，拒人千里呢？我只是去求教，武道若无切磋，谈何进步？”

&esp;&esp;这鬼话赌鬼听着都觉得有些害臊，与想象中宋回涯的伟岸英武实有落差，忍不住呛了一句：“宋门主当年烧毁不留山藏书阁的时候，也是因为亲如一家？”

&esp;&esp;宋回涯面不改色，反指责道：“谢贼谢贼，贼人哪能算同道？我不留山的武学典籍若是进了谢仲初的手，才是对不起师门列祖。”

&esp;&esp;在场几人都被她的这套歪理噎得语塞，细想又觉得也是个道理。

&esp;&esp;宋知怯抱着脑袋苦思冥想，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
&esp;&esp;宋回涯说：“慢慢想，不着急。”

&esp;&esp;第083章 白云无尽时

&esp;&esp;宋知怯埋头思考的功夫，院内无人接话。这猝不及防的安静叫众人都有了些许尴尬。

&esp;&esp;沈岁先按捺不住，过去用手肘推了推郑九，频频以眼神催促。赌鬼则捏着喉结，一声声清嗓干咳。表情有些殷勤。

&esp;&esp;宋回涯瞧见几人小动作，笑着看向郑九。

&esp;&esp;郑九被沈岁一把推上前，也不纠结，过去打开自己带来的两壶酒。

&esp;&esp;宋回涯刚要说这里没有能待客的器具，那边赌鬼自己备了，从纸包里翻出几个杯子，一圈摆在院落中间的桌子上。

&esp;&esp;宋回涯在几人示意中过去落座，端起酒杯在鼻间闻了一下，但没有喝。将杯子放回桌上，手背轻敲，示意几人明说。

&esp;&esp;郑九酝酿着开口，拐了个大弯，问：“宋门主要在京城留多久？”

&esp;&esp;“不清楚。”宋回涯说，“我在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