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涯 第9节（2/2）

回涯回涯 第9节

&esp;&esp;老先生皱了皱眉，不悦道：“没有礼貌。”

&esp;&esp;他拿出算盘，核对今日的账目。不多时，一人裹着身寒意大步从门外走进来，提着袋东西，信手甩在桌案上。

&esp;&esp;“来了？”

&esp;&esp;老者掀起眼帘，伸手准备去拿案上的包袱，宋回涯随意一扫，直接将东西推到了地上，里面的草药、果子也从未系紧的布袋里翻滚出来。

&esp;&esp;“你——”老者指着她鼻头，大发雷霆道，“捡起来！否则这些东西老夫不收——”

&esp;&esp;宋回涯一把拽住他的衣领，将他摁在了柜面上。不等他起身，左手握着把卷边的匕首，擦着他的脖颈，深深扎进木板半寸深。

&esp;&esp;老者两手在空中颤抖，惊惧中忘了抵抗，只尖锐喊了两声。

&esp;&esp;院内几名少年听见动静，抄着扫帚冲进前厅，想要上前阻止，又被宋回涯身上的凶戾气场吓退，僵持在原地，推攘成一团。

&esp;&esp;宋回涯松开手，眸光冷淡，平静地道：“我对你客气，是给你面子。但不代表谁都能担得起我这份面子。也不代表我是在求着你。明白了吗？”

&esp;&esp;老者发须皆颤，喉结滚了滚，用力点头。

&esp;&esp;宋回涯唇色苍白，气息微弱，是以威逼的话语也说得轻声细语，退开一步道：“捡起来。”

&esp;&esp;老者几乎是站不稳滑下去的，将地上的东西捞进怀里，惊吓过度，老腰却是直不起来了，瘫软在地难以动作。

&esp;&esp;宋回涯朝边上递了个催促的眼神，少年们怛然失色，终于晓得跑过来帮忙。扶起师父，再囫囵捡起东西。

&esp;&esp;老者顾不上计算这堆东西的价钱，颤栗着从抽屉里数出十两银子，推了过去。

&esp;&esp;宋回涯没收，手指烦躁敲动着桌面。

&esp;&esp;老者吞咽了口唾沫，擦着冷汗，又拿出来五两。

&esp;&esp;宋回涯缓缓摇了摇头。

&esp;&esp;老者脚步虚浮，一个踉跄，被后方两名弟子牢牢扶住。

&esp;&esp;最后又拿出五两。宋回涯终于大发慈悲地一挥右手，取走银钱。

&esp;&esp;老者只一个眨眼，药铺门口已变得空空荡荡。

&esp;&esp;胆大少年率先跑出门去，左右看了一圈，要回来禀报。

&esp;&esp;“你这蠢货，还回来做什么？！”老者气得跺脚，声嘶力竭道，“去报官啊！”

&esp;&esp;·

&esp;&esp;小乞丐横冲直撞地出了药铺，跑得没力气，才慢慢停下。

&esp;&esp;残霞连着夕阳，将黄昏时的乱云绘成奔腾的红波。街上的小贩已收起摊铺，仅剩下行人寥寥，清净冷落。

&esp;&esp;小乞丐伸出自己的双手，十根手指都被汁液染成了黑褐色，指腹更是火辣辣地疼。

&esp;&esp;她往衣服上蹭了蹭，在心里打着腹稿，想回去找宋回涯商量，明日不要再让她去药铺了。

&esp;&esp;听别的人说，即便是家世清白的少年，也要先给老先生奉赠礼物，老老实实地干上几年杂活，任劳任怨，才能凭自己本事学到点功夫。

&esp;&esp;她连字都不认识半个，谁乐意真心实意地教她东西？届时宋回涯走了，别人瞧她碍眼，还是要将她扫地出门。

&esp;&esp;白费那许多功夫，不如直接把钱给她。

&esp;&esp;小乞丐摸出腰间的铜钱，捂在掌心，感觉冰冷的金属上多出了自己的体温，痴痴地笑了出来。心头那阵压得她快透不过气的阴霾，跟着消散许多。

&esp;&esp;她把手揣进怀里，快走了两步，忽然整个人被撞飞出去。

&esp;&esp;“快！”

&esp;&esp;两个一袭破衫的叫花子冲过来，一个死死按住她的头，另一个抓着她的手腕，想将钱从她手里抠出来。

&esp;&esp;小乞丐惨叫着不肯，不顾死活地挣扎，咬住一人的手臂。

&esp;&esp;男人吃痛，用力揪住她的头发想将她拽开，对着她的脸狠狠抽了两巴掌。

&esp;&esp;小乞丐还是不松手，竭力扭动着身体，想蜷缩成一团。男人失了耐性，一脚踢了过去，正正踹在她胸口。

&esp;&esp;小乞丐翻滚两圈，被踢得七晕八素，眼前发黑，听见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大骂道：“这个小杂种疯了吗！为了几个破钱连命都不要了！”

&esp;&esp;“以前见着老子还大哥好、大哥好，是谁教得你这么没了规矩？！你是不是骨头又贱了，存心找打！”

&esp;&esp;小乞丐半张脸上都是血，不知是磕到了哪一块石头，还是被按在地面的时候蹭伤了，她意志迷离了一阵，睁不开眼睛，却被他一句话陡然敲醒。

&esp;&esp;是啊。她在跟着宋回涯做什么黄粱大梦？

&esp;&esp;这笔钱跟她有什么关系？她居然想要留着。

&esp;&esp;她想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，就没有东西能是属于她的。

&esp;&esp;斗志忽然就熄了，小乞丐睁着一只眼，宛如死狗地躺在地上。手指松开，任由男人拿走那几枚铜钱。

&esp;&esp;男人尤不解气，摸着手上的牙印，又踢了她一脚：“小杂种！下次再见到我打死你！”

&esp;&esp;小乞丐疼得抽气，半晌后转了个身，正对着天幕。

&esp;&esp;天上夜色摇摇欲坠。

&esp;&esp;晚归的行人从她身边走过，以为她是死了，嫌恶地说了声“晦气”，远远绕开。

&esp;&esp;小乞丐笑了出来。